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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交大校训的思考

 

    在交通大学建校110周年之际,西安交通大学与西南交通大学相继重新明确了学校的决定,以1930年国立交通大学校训专案委员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精勤求学,敦笃励志,果毅力行,忠恕任事”为本校校训。这是什么原因?要解答这个问题,我们不得不追思一下中国大学校训的演变与走向。

大学校训是大学文化体系中的重要内容,是一所学校的教育理念、治学风格的高度概括,是学校办学传统与育人目标的集中体现。其演进历程反映了不同时期大学教育理念与大学文化价值的追求。

在中国大学校训百余年的发展演变中,如果不计确立校训的时间还有待研究的圣约翰大学的话,则交通大学的前身南洋公学是最早确立校训的学校之一。1898年,由主持学校的何嗣焜手订校训为“和厚、肃静、勤奋、整洁”;之后,南京大学的前身、1902年由张之洞创立的三江师范学堂,在1906年更名为两江师范优级学堂时,主持学校的李瑞清提出以“嚼得菜根,做得大事”作校训;1914年,北洋大学由赵开麟出任校长,提出“实事求是”为校训;同年冬,梁启超在清华大学以《君子》为题作演讲,此后“厚德载物,自强不息”成为清华大学校训;1917年私立中华大学由陈时继任校长后,为学校制定了校训“成德、达材、独立、进取”。

到民国时期。1912年,蔡元培出任教育总长,公布了“壬子学制”,后又陆续颁布了《大学令》、《专门学校令》、《大学教育规程》等一系列法令。中国大学逐步走向规范,大学发展呈现兴旺,大学校训且呈现繁荣。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大学订立校训已经十分普遍。如1921年燕京大学确立用“以真理,得自由而服务”作为校训;同年 陈嘉庚 先生创办厦门大学,亲订“自强不息,止于至善”为校训;1923年,北京交通大学明确“知行”为校训;1924年孙中山为中山大学题写了校训“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1932年,罗家伦出任中央大学校长,提出了“诚朴、雄伟”的校训;1934年,南开大学在创办30周年校庆时,创始人张伯苓校长正式宣布“公、能”为学校校训。这段时期,交通大学在办学中十分重视校训在学校建设中的发展,继何嗣焜手订校训后,1910年学校主持唐文治将“勤、俭、敬、信”四个字订为校训;1921年学校主持张铸将“勤、慎、忠、信、恒”五个字订为校训;再至1930年,学校校训专案委员会第二次会议通过新校训:“精勤求学,敦笃励志,果毅力行,忠恕任事”。

19387月,当时的民国政府教育部指示全国高校制定自己的校训、校歌。这又催生了一批新的校训产生。西南联合大学的校训“刚毅坚卓”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同时,西北联合大学也确立了“公诚勤朴”为校训,浙江大学竺可桢在1938111日的开学典礼上提出以“求是”为校训,1119日校务委员会正式通过。

从以上史料可以看出,这一阶段大学校训不仅繁荣,而且各所大学的校训重复与雷同也比较少,各具特色。

可惜的是到1939515日,民国政府教育部突然发出代电:各级学校校训,经中国国民党蒋总裁建议规定为“礼、义、廉、耻”四字,兹颁发遵照悬挂。该电使得蒋统区的高校校训出现一统。相对比,在解放区的中国抗日军政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和华北大学以通俗易懂的平实白话提出的校训乃呈显着一股清新之风。19371938年创立的中国抗日军政大学和鲁迅艺术学院由毛泽东提出的校训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和“紧张,严肃,刻苦,虚心”。1948年成立的华北大学校训为“忠诚,团结,朴实,虚心”。

解放后,大学校训的变化是在继承解放区的大学传统与改造、批判国民党统治下的大学校训中开始的。在这个过程中很多高校的校训被当作“资产阶级观念”和“四旧”被批判、破除。清华大学大礼堂的嵌有校训的校徽也被一个巨大的五星挡去。1952年全国院校大调整,计划经济、政治运动,进至“文革”,教育成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全国高校大多在显著位置悬挂“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作为指针。高校几乎没有什么各有特色的校训可言。

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大学教育逐渐走上轨道。到20世纪80年代,中国高校在教育部的各种检查、评估中,校训的发展逐渐盛起。但是,这一时期的校训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雷同现象。我们可以从2003年南京理工大学李翚对229所中国高校校训的用词统计中看出,使用频率居前10位的词如下表1

1

229所中国高校校训用词统计

2003

用词

创新

求实

团结

勤奋

博学

求是

严谨

笃行

厚德

进取

次数

83

69

49  

45

38

25

23

21

17

10

比例

36%

30%

21%

20%

17%

11%

10%

9%

7%

4%

 

 

2

229所中国高校校训和59所高校校风用词的统计

2003

用词

创新

求实

团结

勤奋

严谨

博学

求是

笃行

进取

厚德

次数

118

101

80

79

43

40

29

21

19

16

比例

41%

35%

28%

27%

15%

14%

10%

7%

7%

6%

其中,“创新”、“求实”、“团结”、“勤奋”等词的使用频率十分高。229所高校校训用词或词组一共使用了689个,其中有435个词重复使用过,重复词的比例为63%

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确立,中国的社会形态再次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高等教育推进以高校自主办学为核心的改革。高校自主办学的积极性越来越高,学校的主体意识、竞争意识、特色意识越来越强。1994年,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颁布了经全校师生广泛讨论后通过的新校训:“博学、诚信、求索、笃行”。1995年上海交通大学提出了“饮水思源,爱国荣校”的新校训。1997年北京师范大学由启功先生倡议并题写了“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校训。1998年云南大学引入“视觉识别系统”,提出“立一等品格,求一等学识,成一等事业”的校训。该校训当年曾被人称之有“惊世骇俗”之效果。

进入21世纪,高校在加强软实力建设和大学文化建设中,许多学校再次审视并确立校训。大学校训文化进入到一个自觉探索的状态。2005年根据李翚统计,进入新世纪后,有48所高校重新明确了校训或者提出了新校训。同时,至少有51所高校公开征集校训或新校训。

3

48所中国高校校训用词统计

2005

用词

博学

厚德

明德

笃行

求是

创新

至善

求实

勤奋

团结

次数

19

12

12

11

8

5

3

1

0

0

比例

40%

25%

25%

23%

17%

10%

6%

2%

0

0

从表3中可以看出“博学”、“厚德”成为新的流行语。这48所高校的校训一共用词或词组143个,有83个词没有重复使用,比前面有了相当的改进。而值得注意的是最近几年一些高校提出的新校训取代的正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提出的校训。如云南大学把1998年提出的“三个一等”的校训改回为原东陆大学的校训“会泽百家,致公天下”,又如华中科技大学提出新校训“明德厚学,求是创新”;中国政法大学提出新校训“厚德、明法,格勤、致公”。北京中医大学提出“勤求博采,厚德济生”等等。

另外,校训的组成来源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类型。即:引经据典型、现代语词型和混合型。例如清华大学的“厚德载物,自强不息”是典型的引经据典型;又如中国地质大学的“艰苦朴素,求真务实”;北京舞蹈学院的“文舞相融,德艺双馨”等是现代语词型;再如北京邮电大学的“厚基博学,敬业乐群”,广州大学的“博学笃行,与时俱进”等是混合型。

至于,中国大学的校训与欧美大学的校训相比,因历史、地域等的原因差异也很大。中国大学的校训,多以爱国、德育、智育为重。而欧美高校的校训多以追求真理、光明与宗教为重,如哈佛大学的:“与柏拉图为友,与亚里士多德为友,更要与真理为友”;耶鲁大学:“真理和光明”;牛津大学:“上帝给我光明”等等。

在初步了解了中国高校校训的历史演变和近况之后,我们可以理解了西安交大与西南交大为什么要对校训进行重新审定。至于个人,则见仁见智。本人就认为为西安交大原来的校训,即1985年,校友陆定一为上海交大与西安交大合写的《交通大学校史》写的序中提的“爱国爱校,追求真理,勤奋踏实,艰苦朴素”,也非常贴切。 

进入21世纪,上海交大在深化内涵发展、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过程中,在精神文明建设中进一步突现了历史传统、精神文化的建设。2006年,以宣传部牵头,学校开始研究制定《上海交通大学精神文化专项规划》,加大了对学校精神文化的研究、总结与提炼。这里包括,对交大的办学理念、校训、校风、教风、学风和精神等重新明确和提炼。这是一项层次深、涉及面广,方向性、理论性强、难度高的工作。在这其中“校训”的重审难度最高。本人想借校刊一角,提出一些观点,供更多的师生参与讨论。

关于重新明确或提炼的新校训的标准,本人认为,应该符合“四性”,即:指导性、传承性、特色性和简明性。

1指导性。校训的功能和性质决定了它有强烈的导向、激励和指导性作用;其中包含对全校师生的期望、激励和深厚的内涵。

2.  传承性。新定的校训应该与学校形成的优良传统有着一定的传承性,有历史,有典 故,以显示其继承本校前辈积累的传统和精神文化薪火。

       3特色性。好的学校应该有特色。因此,好的校训应该弘扬学校的特色,包括所用的词汇尽量少与兄弟学校重复。

4简明性。校训能否易记、普及,决定了它的传播效果和作用的发挥。因此,好的校训不但要用词精炼、警世、琅琅上口,并且要易懂且有文采。

对近年合并了其它院校的学校来说,校训还应该考虑它的融合性,以发挥校训在融合二校或多校文化中肩负的功能。

关于上海交大新的校训方案。根据以上标准,经挖掘和提炼,有以下几个方案:

1.  仍以“饮水思源,爱国荣校”为校训。

理由:这是解放后,学校制定的第一个有个性的校训。

2.  以老交大1930年校训委员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校训为校训,即“精勤求学,敦笃

励志,果毅力行,忠恕任事”。

理由:西安交大、西南交大都已将其恢复,因此,我校也应继承,以示传承。

3.以唐文治校长的“四个一等”作校训,即“须知吾人欲成学问,当为第一等学问;欲成事业,当为第一等事业;欲成人才,当为第一等人才。而欲成第一等学问、事业、人才,必先砥砺第一等品行”。(简化:修一等品行,求一等学问,创一等事业,成一等人才)

理由:它与本校的历史,永远争第一非常一致,又有文采;且校训一般都借重于历史上某位校长或名人之口,它也符合。本来怕与云南大学有点相似,现在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再则,唐文治的“四个一等”是30年代提出来的,而云南大学的“三个一等”是1998年提出来的。

4.以淩鸿勋校长的“淬志厉行,格物致新”作校训。

理由:它包含了学校对师生的期望:立大志、重实践、刻苦钻研和求创新等基本要求。

5.  以“思源致远,精勤不倦”作校训。

理由:思源致远是学校110周年校庆期间利用网上征集形成的对“饮水思源,爱国荣 校”校训的较好提炼,而“精勤不倦”是原上海第二医学院校训“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中的一句,构合之后,仍很有内涵。

以上五种方案,各具特色。思辨提炼时,追溯历史,遍查全国,以求既有历史传承,又不与其它学校重复,还要上口,要有利于今后激励学生,有利于原上海交通大学与原第二医科大学两校结合后的文化融合等等。如今五个方案出来了,却仲伯难定。唐文治的话,亲切,豪气,避免了现在校训中较多的“四词八字”形式。用一句话作为校训,也很有现代感和启示意义,如:朱镕基为国家会计学院题写的“不做假账”;西安科技大学的“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湖南第一师范的“要做人民的先生,先做人民的学生”;多伦多大学的“像大树一样茁壮成长”;普林斯顿大学的“为国家服务,为世界服务”;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重要的是弄清事物的本质”等等。唐文治的“四个一等”,唯一不足之处是文字较长。如能提炼出更好的,最好。

考量之后,建议可将“思源致远,淬志厉行,博极致新”作为校训。其含意是,进入交大,成为站在巨人肩上的交大人,应该牢记百多年来无数前辈为创建这座大厦和荣耀所作出的奋斗和创造的功绩;受津于前辈无私奉献的交大人要牢记学校的历史,牢记前辈的期望,牢记人民的哺育、国家的培养,承担起责任;存志高远,不断砥砺,求真务实,重于实践,博学苦研,勇于创新;为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类进步作出贡献,无愧于前辈的愿望,无愧于交大人的称号。而这里的“淬志”用词高于现今流行的“厚德”、“励志”、“至善”等用词。“厉行”一词也好于现今流行的“务实”、“求实”等词。至于“博极”一词更符合办综合型、研究型大学对师生的治学要求,又是医学院校训中的用词。最后,“致新”一词与上词承贯,其意也同于现今流行的“创新”一词。因此,全部贯连起来,“思源致远,淬志厉行,博极致新”的内涵、寓意是十分丰富和深刻的。

总之,校训之提炼是大学精神文化建设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校训的审定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需要集思广益和领导拍板的大事,故此,特拿将出来供大家评议,权充引玉之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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