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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明珠
——“南苏园”

一座典型的中国江南园林入籍中国一所著名的高等学府,这就是20世纪80年代建造在上海交通大学闵行校区的"南苏园"。

"南苏园"占地7亩。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南临宽阔的东川路,北依校园河,"南苏园"南望可见玉带似的黄浦江上的奉浦大桥。"南苏园"又是坐落在校园内近100,800长的绿带上。与"南苏园"西侧相邻的是先期建成的"留园""留园"是由交大创始人之嫡孙,旅日爱国华侨盛毓度先生赠建的, 楼高五层,采用金黄色琉璃瓦大屋顶,气势宏大,带有中国皇家宫廷园林气息的建筑。建成后以她的庄重、高雅、文静的风格成为沪上独特的景点。这一建筑之所以命名为"留园",源出于盛毓度营造的东京"留园";而东京"留园"来自盛毓度对故国苏州园林"留园"之思念。在"留园"的西边,乃是交大的牡丹园。"南苏园"北面则是由旅居新加坡的交大校友莫若愚先生赠建的"学术活动中心",是一幢欧陆风格的现代建筑,"南苏园"隔着一条静静的小河相望。

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动荡和动乱的年代里,要在中国新建一座反映中国民族文化的古典式园林根本不能设想,更不要说实际操作了。1978年以后,思想解放了,但百废待兴,要想新造一座园林,国家拨款有限,如果要报批,也是不可能获准的。80年代中期当学校决定在闵行新建一个比老校区大几倍的校区时,尽管基建经费非常困难,但作为一所名牌大学,总不能造出一座建筑文化落后,既无时代气息, 又不继承和发扬中国民族文化的新校区。例如只有教室、实验室、宿舍、食堂、办公楼等功能作用的火柴盒式的校园。高等学校是知识分子密集的地方,是思想创新的宝库,也是"先进文化"的载体之一。因此当闵行校区总体布局大体确定以后,学校领导班子和主事者取得了统一认识,要在这里建造一座新的江南园林借以继承和发扬名满全球的中国古典园林建筑。这是看得见摸得到的中国校园文化。于是采用曲折迂回的程序, 自筹资金的途径,逐步积累的方法,巧干苦干的精神,经过四年坚持不懈的努力,1991,“南苏园”终于造出来了。 可以说建国五十年来上海除建了一个青浦"大观园"以外,新建的江南园林也就数交大的"南苏园"了。就笔者所见所闻,建国以来中国高等学校中可能也就是这个"南苏园"是新建的中国江南园林了,这是值得交大骄傲的。

       要造"南苏园", 首先是要规划好和设计好 , 但必须依法尊重建筑管理部门的意见。学校请规划管理部门负责人、专家、主事者到现场,我们以建造一座江南园林提高绿化带水平为主题作了介绍,听了介绍他们很赞成,从而取得了规划部门的默契和支持,规划专家也提了一些非常好的建议。设计就由校建筑设计研究所承担,具体负责设计的是宋漪萍建筑师。宋请了上海园林设计研究院梁友松总工程师担任顾问,梁总对中国园林富有研究, 是权威之一。梁总极其负责 , 对每一张图纸都进行了审查,有些还做了修改。在讨论"南苏园"总体方案时, 学校还邀请了苏州市园林设计研究所刘秉衡总工程师等到现场指教。中国著名的园林建筑学家同济大学的 陈从周 教授也成为"南苏园"的设计顾问 , 他亲自到现场观察指点。设计问题有了着落, 基建处又请来了安徽一家正宗的古典园林施工队来施工。由于造这个园林只赋予被欣赏的价值 , 没有急着要使用的功能,而每年筹集的经费有限,只能有钱就造,无钱就停,因此拖了四年才竣工。在这个过程中管理非常重要,基建处周本兴副处长任劳任怨,关注每一个环节的质量,控制每一元钱的支出。当"南苏园"建好以后,有人问花了多少费用? 回答人民币不到90万元,许多人不相信,然而确实就只花了这些钱。

       说到园林,彭一刚在《中国古典园林分析》中说 :"有两种园林风格最典型也最引人注目。在西方,以法国古典主义园林为代表的几何园林,特点是:整齐一律,均衡对称,具有明确的轴线引导,讲求几何图案 的组织,甚至连花草树木都修剪得方方整整。一切都纳入严格的几何制约关系中去,一切都表现为一种人工的创造,一句话就是强调人工美。在东方,以中国古典园林为代表的再现自然山水式园林,特点是:本于自然,高于自然,把人工美与自然美巧妙地结合,虽由人做,宛自天开。除了这两种园林外,还有希腊、罗马文艺复兴园林,英国自然风景园,伊斯兰园林,日本园林等。都自成体系,有特点,但就其对自然美与人工美的态度来讲,非侧重于前者,即侧重于后者。" 我在法国和意大利看到了西方传世的园林, 确实很美。但是在闵行校区要造一座园林,看来还是选择中国古典园林更能反映交大的历史和环境,也可以造得更美。中国园林从上林苑、阿房宫算起可说是历史悠久, 但均已毁于战火,成为历史遗迹。明清以来, 现存的大体又分北方园林、江南园林、岭南园林等不同风格。而江南园林的精华则集中在苏州和扬州。经过建筑师的研究论证,决定以苏州园林为样本,取其精华,集其灵气,虽在上海,也可初步感受到中国江南古典园林的美。交大有很多的海外朋友经常往来,他们看了"南苏园"引起了兴趣,于是我们就欢迎他们去苏州和扬州等地进一步欣赏中国园林美,接触中国文化。 

 

 

"南苏园"建在20世纪80年代,要有时代气息,新造的园要朝气蓬勃,不要死气沉沉;由于西临皇家宫廷式的"留园","留园"的特点是气势雄伟,庄重高雅文静。"南苏园"就要造型轻巧 , 玲珑剔透 , 更富动感。"南苏园" 和多数江南园林一样,以曲折的水池构成"南苏园"的中心。有了水就好造不同形态的桥,就会有水池边的垂柳,就会有倒影,就会有动感,水边造的亭,轩,廊,叠山,蜿蜒曲折, 高低起伏构成不同的景观 , 这是 " 南苏园 " 的一大特点。中国江南园林的廊实在是非常的美 , 可以任何形式转折,可以依山,可以傍水,可以引导你前进,也可以阻断你的视野,把空间极度压缩,透过廊上的漏窗可以看到另一片景色,但你可视而不可及。廊可以把整个园林包围起来。"南苏园"由于北临校内河,建筑师吸取了苏州著名园林"沧浪亭"的造园手法,沿河用多变的长廊将"南苏园"的大部分遮了起来,使人们从"学术活动中心"一侧只 能看到朦胧的"南苏园"。

"南苏园"的亭不多,但有一个双亭,别有特色,"南苏园"最高的建筑是"思源阁",在二楼可以俯视"南苏园"的景色。"南苏园"最大的建筑是东部的轩。江南园林的一些造园手法,如引水叠山,参差错落,步移景移;露与藏,疏与密,虚与实,避免开门见山,一览无遗;勿隐勿现,若有若无,压缩视野,豁然开朗等等,都可以在"南苏园"感受到。好几位建筑师和造园师傅对我说造江南园林建筑图一般是画不清楚的,例如叠山的自然石,如何画?因此常常是造园的主人,建筑师,造园工人一起现场构思现场施工。造园如此,欣赏江南园林亦只能身临其境,慢慢体会,任何文字介绍即使加上照片都是说不清楚的。 

       "南苏园"还有一个不应遗忘的文化,这就是跨进"南苏园"正门的砖刻影壁。中国园林"影壁"的目的是避免开门见山。但是江南私家园林中的影壁比较多的是刻上神仙或花草以及历史故事,交大新建的园林也刻上这些就不合适,刻上几句标语口号似乎也太政治化。现在采用了"亦书亦画"的中国象形文字,这十二个生肖字是请苏州书法家费之雄先生写的。费先生这几个字可说是出神入化,曾刊登在《人民日报》(海外版)。由于"南苏园"的大门常年禁闭,这块亦书亦画的砖刻即使到过"南苏园"的朋友,可能也没有注意到,这也是""嘛。

 

 

 

 

 

最近为了写这篇随笔,故园重游,园已修缮,树已成荫。由于当年经费困难,造园中不足之处依然存在,内心总感到有点遗憾。但是不论如何,"南苏园"作为上海交大的一颗掌上明珠,显示了中华文明,让我们大家珍惜她,爱护她。

                                         范祖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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